“妈，”在王凤英骂声稍歇、换气的间隙，王悦用尽全身力气，
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，“我在深圳，很好。找到工作了，能挣钱了。
您和爸身体还好吗？清清和小启呢？”“好？好个屁！”王凤英的怒火显然没消，
但咒骂的力度似乎弱了一丝丝，话题被王悦强行带偏了，“你爹那个榆木疙瘩能有什么好？
清清那个死丫头，天天就知道抱着书看！小启还算机灵点！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！
你弟下学期学费还没着落！你倒好！在外面逍遥快活！
……”王悦静静地听着母亲抱怨生活的艰难，抱怨弟妹的不懂事，抱怨父亲的窝囊。
每一个抱怨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，压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。她知道，
母亲嘴里的“揭不开锅”或许有夸张，但家境窘迫是事实。弟妹的学费，
家里捉襟见肘的开销……这些都是王悦无法逃避的责任。“妈，”王悦再次打断母亲，
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我知道了。我明天……不，今天就给家里汇钱。
先汇五百块回去，给清清和小启交学费，剩下的您和爸看着用。
以后……我每个月都寄钱回家。”电话那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王凤英似乎被“五百块”这个数字震住了。1998年，在王家村，五百块不是小数目，
相当于王有田辛苦劳作小半年的纯收入。“……五百？
”王凤英的声音带着一丝狐疑和不易察觉的……动摇？但刻薄的本性立刻占了上风，
“你哪来那么多钱？是不是在外面干什么不三不四的事了？！我告诉你王悦！
我们老王家虽然穷，但丢不起那人！你要是敢……”“妈！”王悦的声音陡然提高，
带着一丝疲惫的冷意，“钱是我和……我一个朋友，在夜市摆摊，一分一毛挣的干净钱！
您爱要不要！”说完，她不等王凤英再咆哮，近乎粗暴地挂断了电话。“咔哒。
”听筒扣回座机的声音，在雨后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。王悦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，
背靠着冰冷的电话亭玻璃，缓缓滑坐在地上。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，带来刺骨的寒意。
刚才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，
巨大的疲惫和混杂着愧疚、委屈、愤怒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。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，
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沈政飞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屋檐下，高大的身影像一堵沉默的墙，
替她挡着偶尔飘来的凉风。他什么也没问，只是在她挂断电话、颓然坐下的那一刻，
大步走了过来。他先是脱下自己那件同样湿透、但相对厚实的外套，
不由分说地裹在王悦瑟瑟发抖的身上。然后，他从三轮车斗一个防水的小挎包里，